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

浮生•辞旧岁(HIT 6918 to 春风笑)

这日,剑子睡到辰巳之时方悠悠醒转,只觉天光较往日更为明亮,还道是天冷贪睡之故。推开门一瞧,却是大雪如鹅毛扯絮般的下了一夜,地上积了尺来厚的雪,倒把天光映得十分亮堂。路上行人稀少,往日里苍翠掩映的远山也披上了一层雪白,分外可爱。远处传来几家小儿嬉闹之声,为这静谧的世界平添几分生气。

剑子在自家庭院转了一回,虽是数九寒冬,从前面山头引来的那湾活水却依然潺潺流动,玉响叮咚。剑子一面感叹户枢不蠹,流水不腐,一面将梅花上的雪收下来用陶罐藏了,埋在梅树之下,以作来年烹茶之用。

日头将梅花的影子淡淡投在白粉壁上,正是疏影横斜,暗香浮动。片刻之后,白粉壁上又出现一条人影,剑子心中忍笑,道:
「好友这是要演皮影戏给剑子看么?」
来人轻笑一声,「在那之前,好友不需要先反省反省怠慢客人之失么?」
「耶,华丽无双的龙宿大人驾临寒舍,剑子又怎敢怠慢」,剑子含笑转身,见自己那素喜华美之物的好友立于这纤尘不染的豁然之境,顿生别样的违和之感。但在这年节之下,嘲笑人也忒不厚道了,因此剑子将平时那玩笑之心敛去几分,挽着龙宿进了屋子。

屋内却是暖如三春,剑子让龙宿靠着炕上薰笼坐了,又将暖炉里的火炭挑得旺了些。龙宿斜靠在案几上,不经意间瞧见剑子面上白白的眉毛和鬓毛映着红红的火光,竟是说不出的可爱,一时间看得痴了。

两人俱不言语,静谧无声,剑子将炉上的茶挑子水换成陈年的梅花雪水,只听得沸水作响。待剑子回头看时,龙宿已然伏在案上睡过去了。

剑子取了紫金箫,轻掩了房门,在屋外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了,自顾自吹起箫来,那人比不得自己一身清闲,还要劳心儒门天下那一大家子,年关时节,自然又比平日多了许多烦琐之事。日前修书一封邀他今日相聚,亦不过是想替他排解排解。又念及身在大雪原的另一位好友,不知自己托人送去的信物可曾平安到达。

剑子自问朋友并不算少,然而问侠峰众人殁,蜀道行自尽,药师身亡,兜兜转转到最后来,也只剩下这两个从年少时便相识的好友罢了。虽说自踏上天地源流之日起,时间便失去了意义,一念及此,仍是不胜唏嘘。就连那箫声中,也带了一丝丝悲凉的意味。

「好友,再吹下去就要赶上羽人非獍的二胡了」
剑子知他并不点破自己,便笑道「叫好友见笑了」,语毕起身来,掸去衣袍上残雪,见龙宿衣袍上也沾了不少,也替他仔细拂去,两人复又进屋说话。

剑子重添了水,仔细烹茶。半晌从茶挑子里倒出一杯温茶来,盛在细白瓷盏里递给龙宿。龙宿细抿了一口,只觉唇齿生香,余韵缭绕,正是自己平日所好之碧螺春。两人闲谈了一回,又打起帘子细看了一回,天色尚早,无以度日,便提议手谈一盘。

于是移了茶盘,换了棋秤,分了黑白。
剑子从袖子里伸出手来,擒了棋子,执黑先行。
龙宿见那两指,黑白分明,隐隐有润泽光华,只觉如临碧潭,波心未荡,人心已漾。遂勾起浅笑一抹,将手中白子亦轻点于棋秤上。

不问今与昔,不问爱别离,只愿得此浮生半日闲。
偏偏连这点愿望也要被打扰了。

听见门外悉悉索索脚步声,龙宿心中暗恼。
剑子知他心中所想,拍了拍他的手背,道
「好友,去吧」
顿了一顿,又道「龙宿,明年见」
龙宿会意,与他十指紧紧相扣,「明年见」

剑子立在门边,目送一对对宫灯远去。
又将自己写的春联拿了出来,贴好又仔细端详了一阵,才满意地点了点头,将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捧起来呵了口气。

有人家放那自制的烟花,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。
今年,就这样过去了呢。
—完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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